秋天的芒草向水源頭處試探,傳遞著信語。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所在,可否能成為追尋自己的地方呢?第二次公雞啼鳴時,你們整裝就緒,走進一片茂密的山林。
強烈的日照,鬆軟滑溜的泥土,陡斜的山徑,荒草雜生高過膝。在翻越第三道山路時,你遠遠落在彝族老嚮導與松娜之後,他們長久在田野練就的筋肉勁腿,如深根的麥穗般飽實,堅強,完全勝過你在城市裡適應的平鋪水泥地。
松娜停在峭滑的土坡上,伸手拉你,這一拉,她的手卻始終毫無鬆弛的跡象,害得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分不清楚哪種呼吸頻率出了問題,手心微微冒現羞怯的汗。�甚麼你的手不主動抽出來?�甚麼她還不鬆手呢?你的心千頭萬緒在翻騰在攪動著。
這山徑或許是一條川滇茶馬古道的分支。土丘裸岩上依稀可辨識出馬蹄踩過的印記,你們彷彿重現古代的馬幫穿梭在林間田野裡,祇是這次不是運輸貨品,而是「尋鄉」��尋找那一位瀘沽湖女兒心中的原鄉。
你拿出指南針與地圖交插比對,判斷順著此條小徑直往北走,應該會到達四川木里地帶��約瑟夫.洛克(Joseph F·Rock,1884~1962)的手記曾描繪那裡有牛奶般的河水,及神偉壯麗的貢嘎雪山,央邁勇雪山;詹姆斯.希爾頓(James Hilton,1900~1954)所描繪的《消失的地平線》一書中,所命名的「香巴拉」(香格里拉),似乎隱隱約約,也是指涉著那熠熠生輝的地帶。
老嚮導牽著馬匹直往前走,總一付不想跟人說話的模樣,祇有你遞上香菸時他才咧嘴笑一笑,得意翹露出鞋面上的腳拇指。
這僻遠山鄉疏落的民居,大多都築起人高的木刺圍籬,當你們行過時,家犬便會突然跳出凶狠吠叫,在門首觀瞻動靜的主人們多是鷹眼的表情,警示意味濃重。可你們也有遇上戴著傘帽的彝族婦人,拿出竹筐中的蘋果,大方供你們充飢解渴。一路上,你們都是默默地爬,用挾背的汗水取代了言語。
「苦不苦?」松娜拿起手巾想為你拭汗,你反射動作偏開了頭,接過她手中的巾條。晚間你們落腳在一處空曠的平野,升起火炬,煮水,吃著泡麵。彝族嚮導一直催促你們多喝點水,要每人都在離火炬十米的地方灑些尿水,據說,這樣一來可以對鄰近的野獸宣示領地,二來還可防止孤魂野鬼無端的干擾。
你將棉被摺成兩摺,裹身在夾縫裡,松娜悶不吭聲把她的被褥移至你的頂方,對你微微笑。你一邊躺著,一邊心想是不是該跟她聊上幾句話呢,想法還正盤旋在腦海,身體卻先睡著了。
夜時的蟲鳴聲大噪,你彷彿在夢中仍然可以聽到,山的聲音,樹的呼吸,草在拔高,花在搧情,遠方瀘沽湖底的水洶湧無波,寂靜但騷動。
山的聲音,樹的呼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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